凡煙小說

第28章 桔梗(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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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在自己腰部的溫熱感從下傳至心臟處, 全身血液跟著回流。

趙依倪想轉頭卻感到腰肢處的細長手指加大幾分力道,二人間的距離更是嚴絲合縫。

心臟止不住地狂跳,不知是因為剛才的爭吵還是這突如起來的親密接觸。半邊貼緊的身子已僵了下來,蹭在顧作塵腿邊的手心早已冒出汗意。

用餘光偷窺, 顧作塵臉上雲淡風輕, 帶著幾分勝利者的笑。

一如即往的高傲模樣, 說是睥睨天下也不為過。

“呦我當誰呢?顧少爺大駕光臨啊。”高風楞了一下, 顯然沒有意料到局面會像現在這樣。

擡眼望了望比自己高上一頭半的人,高風從口袋裏掏出手機,佯裝在屏幕上滑動了幾下:“我還有課,先走了。”

說罷, 他馬上面色慌張地跑了去,可步伐顯然有些別扭和倉皇。

顧作塵微轉頭瞟了眼, 隨後將手松開, 懶洋洋道:“和這種人生氣,值得嗎?”

肩上的重量剎那間松開,心裏卻泛起一陣失落。趙依倪佯裝不在意, 晃悠著胳膊喃喃道:“那他汙蔑你,我路過, 見義勇為罷了。”

臉上的笑比起剛才更真實了幾分,站在湧入穿堂風的回廊,顧作塵身上風衣被微微鼓起,頎長的身形站在只離自己一米處像是觸手可得。

咽咽口水, 趙依倪收斂起漂浮的眼神, 旁敲側擊:“你怎麽也突然回學校?來看老師?”

“嗯。節目還在剪輯, 有些事情我不太懂找老師討論一下。”顧作塵頓了頓, 瞟了眼自己手裏握著的一大把花束, “好看嗎?”

是洋桔梗。

和那天在淩洛看到的幾乎無異。

當然不會將這二者聯系,趙依倪只覺得有些不對勁。顧作塵從前最討厭花,更別提要伺候這些又難養又嬌氣的玩意。

相反地,只有趙依倪喜歡這些東西,從在宿舍裏養的多肉到院裏種的繡球,都是她小心伺候著這些花大爺們。

狐疑地瞟了眼,趙依倪心中得出一個結論。

有問題。

“還……不錯,這花哪買的?”不自然地打量了下顧作塵今天的穿著,上身裝扮得體唯獨腳上蹬了雙有些不和諧的登山鞋。如果是別人的話,趙依倪自然不會多想,但想顧作塵這樣任何事都追求完美的人來說,這絕對是毀滅性的錯誤。

將花舉高了些,顧作塵微垂著眼,輕撫底下的根莖:“來得路上路過家花鳥市場,在打折我就買了打算自己養。”

“自己養?”趙依倪吃驚,甚至都忘記了那日兩人在機場的訣別和心裏下的決定,“你會嗎?”

“不會。”顧作塵伸出手,將連著塑料袋的一大捧洋桔梗塞進趙依倪手心,“所以拜托趙老師照顧一下它們,等過段時間我來取,工錢一起結。”

瘋了吧。

趙依倪喊道:“餵,我要坐飛機回去的,怎麽帶!況且你就不能找個熟人替你養嗎?”

只是笑了笑,顧作塵沒有回答,轉身向美院對面的傳媒樓走去。

手握一捧連土帶泥的桔梗花,趙依倪呆立在空蕩蕩的回廊裏。花才剛冒出些許花骨朵,按照顧作塵這幅不憐香惜玉的勁兒,就算讓他隨手送給路人都無所謂。

難道是買給自己的?短暫幻想但很快打消,又沒約好怎麽可能。

那難道是認識了新的女孩,那人也是個花迷?

心中警鈴大作,並不是沒有可能。

急著見面忘換的登山鞋,去市郊花場特地選的桔梗花,耳後碰灑的淡香。

迷迷瞪瞪趙依倪拿著花,像是捧著替別人編織的嫁衣。

王八蛋。

但看著這一捧新鮮還滴著水兒的花,她也不舍得扔。

嘆了口氣,趙依倪將袋子捆捆牢,還是決定等看完莫老就把它一起帶上飛機,帶回家和滿院的繡球花一起作伴。

回廊下,顧作塵站在陰影處,靠在大理石墻柱旁。

他微昂著頭,目光專註望向一處。一道熹微日光穿過回廊縫隙灑在他周身,像是將他包裹在柔和之中,長腿微蜷神情專註且癡迷。

幾個吃完飯的學生路過,投來艷羨的眼神和誇他帥的句句彩虹屁。

顧作塵被巷小火苗般燃燒的交談聲吸引,微偏過頭。一雙清冷的眼眸露出了幾分柔意,他淺淺一笑,將食指放在唇前噓了聲,眨了眨眼。

直到廊橋上的人最終捧起花,清麗的臉上多了一絲絲不易察覺的愛憐,魚尾裙搖曳女人邁開腿朝目的地走去,顧作塵終於如飽腹般收回目光,大步離開。

校門口,一輛車早已在門口等候。

顧作塵拉開車門,做到後座,就聽到前排的助理小張又開始嗶嗶:“顧總啊,您累不累啊?要不要喝水?”

“不累,不要。”顧作塵搖搖頭,言簡意賅。

“怎麽會?又是去山區,又是去花市,還要特地來學校送花。”小張向來婆婆媽媽,但是說的都是體己話,“您這一天都快打三份工了,圖什麽呀。”

“圖個開心,不行嗎?”顧作塵笑笑靠在座椅上,幾日的舟車勞頓這才剛剛向他襲來,沒來由的覺得累。

“您真的開心嗎?”小張多嘴,“也沒見您把嫂子勾引回來啊。”

勾引?坐在後座的顧作塵不動神色地擡了擡眼皮,突然想到什麽似地答非所問,語氣裏多了幾分玩味和不易察覺的興奮,“你說的對。”

望向窗外的校園街景,顧作塵揉揉剛才扛花時勒出的印兒,眸光流轉,嘴角不可遏制地上揚。

美院樓內,趙依倪按照指示牌摸索到了莫老的辦公室。因為是午後,裏面沒有多餘的學生,只有偶爾的紙頁翻動聲。

輕輕敲了敲門,趙依倪喊了句,裏面傳來莫郁的煙嗓:“進來吧。”

許是因為學生時代莫老的陣勢之大和驚人的嗓門,畢業多年趙依倪仍然有些發怵。躡手躡腳踩了踩門口的轉運地毯,趙依倪推門進入。

比起前幾年回來探親那會兒來拜訪,莫老雖然看起來臉上是添了不少溝壑和擡頭紋,但精神卻依舊矍鑠。

把書蓋上,莫老推了推老花鏡說:“來了啊。”

趙依倪誒了聲,把一大把花放在辦公室門口搓搓手:“莫老,我來看您了。”

年紀大了,莫老早已戒了煙,但還是有點癮總想嚼點什麽。從抽屜裏偷偷拿出一罐子糖,莫老拿了幾粒攤在桌上:“來,吃點糖。我好和你師娘交代。”

知道莫老是妻管嚴,趙依倪笑了笑接過一粒放入口中,是話梅糖。

甜絲絲的味道彌漫於口腔,趙依倪覺得心情也跟著放松了不少,忘了眼莫老幹凈如新的辦公桌問了一嘴,“莫老,快退休了。今年還帶學生嗎?”

“你這孩子,瞧不起老師啊。”莫郁瞪了眼,顯擺似地打開電腦,“看,老師也是與時俱進。現在我都把你們這些優秀的作品存在電腦裏,就不怕丟了。”

鼠標滑到今年部分的文件夾點開,多是在畫室的照片。

有素描作品,也有泥塑,而更多的則是學生專註畫畫的模樣。

趙依倪看得起勁,時不時還點評幾句,直到莫老翻到其中一張最為壯麗的泥塑作品。雕塑造型奇特,宏大壯麗。

但細細看來,卻又帶著幾分破碎的疏離感。

“這,是大幾的學生做的呀?”趙依倪疑問。如果是畢業班的學生這不足為奇,它們美院每年都有畢業美術展,如果能在畢業展上一展風采就能走順利花路。可作為新生能做到這程度定是有過人的天賦以及付出不可估量的努力。

“這個雕塑嗎?“

指了指屏幕,莫郁的神色暗了些,語氣低了下來。他悄悄起身把辦公室敞開著的門合上,走回電腦前,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

“這個學生,比較覆雜。”莫郁嘆了口氣,“她進學校的時候本來是在我的班級上課。我覺得她天賦極高,是個好苗子。但當時你師娘她身體不太好,我沒有太多時間照顧學校裏的事,就讓高風好好培養她,結果……”

聯想到了種種的事情,趙依倪忙說:“莫老,能給我看看她的照片嗎?”

沈默了下,莫郁將鼠標移到照片的邊緣,一個不起眼的瘦小身影站在角落裏。厚重的平劉海之下卻有一雙炯炯有神的小鹿眼。

比起今天看到時候她周身散發的頹意,剛入校時的她雖然比起現在更是瘦弱,但卻難掩從內而外散發的生命力。

像一株鄉野間的無名小花,雖不起眼卻發著光,根莖都包含著巨大力量。

“她叫什麽名字?”趙依倪問,“我想幫她。”

“吳瑤,大三雕塑系。”猶豫片刻,莫老還是松了口,“但依倪啊,你現在自立門戶也沒幾年,如果她能到你那幫忙也算是好事,但我怕那人……不放過她。”

知道說的是誰,趙依倪明白高風的事情其實在學校內部已經不算秘密。

但即使像莫老這般的老資歷成員也無法與其抗衡,況且她也不願看到如此年紀大的長輩還要為這檔子骯臟事勞心費神。

像是安慰,更多的則是保證,趙依倪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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